我所看到的芸芸众----8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从良记

刘玉的历史在一九九五年,也就是她十八岁之前大抵是清楚的,无非是上学读书,偶尔有些小叛逆,有些无伤大雅的春梦而已.但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之间的这段岁月,却突然的没有了.所谓的没有,是刘玉之名没有了,另一个叫做桃花的女子横空出世,妖娆绽放.
一九九五年之夏,毕业于乡村高中的女子刘玉变身为艳女桃花,操着一口听不出口音的方言,媚眼横飞地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枕畔,从陌生的男人到陌生的男人,象穿梭机般的日子一过就是八年.可是,在酒中梦中的日子过得实在很快,甚至连一个男人的名字都没记住.偶尔没有客人的时候,艳女桃花和姐妹们抹牌算命,认认真真的推看谁会嫁到一个什么样的男人,过着什么样的日子,晚景有靠没靠,算完了,却是所有人哈哈大笑:妈的,我们的命有这么好算么?还她娘的嫁人.我们不是天天当新娘么?......是啊,天天当新娘,但每天的新郎都是假的,桃花说,管他呢,管他长得是人心还是狼心呢,只要钞票是真的就好.桃花艳名在外,人气自然很旺.忙来忙去的,顾不上想自己开不开心,反正天天醉天天醒,醒着比醉了还难过呢.
小姐妹们也说起当初,做这一行似乎都有不得已的苦衷,或者是被人骗,误入火坑;或者是家里等米下锅,要姐妹们杀身成仁;或者是感情受挫,破罐子破摔......总之林林总总的,都是一肚子苦水.说着,听着都是咬牙切齿.泪雨滂沱.只有桃花什么也不曾说过,真的是,无论当初为着什么,自己的真名姓早已成了不愿面对的另一个人,坐在这里花红柳绿玉体横陈的无非是如今的什么桃,李,杏.....胡乱的芳菲一把罢了.这些芳菲换来的钱成了家里的楼房,兄弟的学费,姐妹的衣衫,邻居的艳羡,也算得是"肉身布施了".可是?
不记当初,再不记当初,也有人厌了,一代又一代的艳女们呼啸而来,这个场子永远都是喜新厌旧的.桃花从中场退到了周边,八年前揣着毕业证的地方,换成了几张算得上巨额的存单.
曾经惶惶不可终日的青春终于戛然而止,比青春更可怕的日子还在后面.象八年前一样,桃花这个名字在一个夜晚忽然退场.一个持有刘玉身份证的漂亮女人素面朝天登上了开往北疆的班机,与的家乡背道而驰.
北疆的某个城市,多了一家叫做天长地久的婚纱影楼,美丽的老板娘刘玉,每天每天看着婚纱背后的脸,她说:如此这般,谁是谁的偶然冲动,谁又是谁的地久天长?
一个俗艳的结尾,却可能最接近真实,谁知道呢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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